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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爱恋的事业向往
记山西省太原市永安殡仪馆党支部书记兼工会主席 温桂花
时光刚刚进入1979年10月,一场飓风席卷了平静的太原南郊区。一个令人十分惊诧、万分不解的消息传到了人们的耳朵里。 “温桂花当上抬尸工了!” “这妮子,是不是不够数,放着保管员不当,倒去天天抬死人?” “不管她,逢年过节的,她要来咱家看咱,连门也不让她登!”这是温桂花的亲戚们在议论。 “放着村里副支书不当,倒接替她老子的班,干殡仪工作,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对呀,什么营生不好干,偏去干那个!”有不少人替桂花惋惜。 “你们这些人,别嚼舌头根子啦!人家桂花当抬尸工,自然有她的道理!”东蒲村里有文化的人则引用古人的话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东蒲村,西傍汾河,东接魏榆,南临清徐县,北上小店直向太原。照理说,这样一个地理位置,应该是物阜民丰,人文荟萃。由于历史的原因,时至今日,这里还是像以前一样,信息闭塞,观念落后。然而奇怪得很,1979年1月,当时23岁的温桂花接替父亲到太原龙山火化场当了抬尸工的消息,却像一股急旋风,闪电般刮遍了这里方圆几十里的土地。这旋风,刮到哪里,哪里就滚起阵阵烟尘。 “唾沫星子淹死人”,这话不假。可温桂花听到那些不顺耳的话,只是嫣然一笑而已。风华正茂的温桂花,高高的个子,长圆脸,“学大寨”使她练就了一副黝黑的脸庞,练就了一个强健的身体。弟兄姊妹九个,刚刚能干活儿的她,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那时节,凭挣工分吃饭。谁家有劳力,谁家就能将就吃饱饭,哪怕是吃糠咽菜。所以,温桂花只上过几天小学便被迫不上了,参加了农业劳动大军。温桂花很要强,遇事从不退缩。在生产队劳动时,凭着一副好身体,干起活来比那些后生们还卖力。平日里,甩着两条小辫儿,这里跑,那里转,仿佛在丈量着生她养她的温热的黄土地。每逢春耕、夏锄、秋收、冬藏四个季节,她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和乡亲们共同奋战,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她那吃苦耐劳的精神,深深感动了村干部们。刚十几岁,村里领导就让她当了妇女小组长、妇女队长。村党支部领导是睁着眼看着温桂花一天一天长大的,对她的成长、才干、人品都了如指掌。“桂花这娃,根红苗正,有前途。”因此,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培养,20来岁的温桂花就成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23岁就当了村里的党支部副书记。村里、乡里、区里,直到太原市的负责人,都知道“温桂花”这个年轻党支部副书记的名儿。 按当时的政策,在外工作的人到了一定年龄,本人就可以退休,子女一个人可以顶替父亲的位置。这样,温桂花就来到了太原市南部靠西山脚下乱石滩中的龙山火葬场。当时,火葬场还不时兴叫殡仪馆哩! “乱石滩,乱石滩,高高烟囱耸云天。巍巍西山,漠漠石滩。风来飞沙又走石,冬夜寒气透衣衫。前晌抬尸入化炉,中午饭菜难下咽。白天青烟随风去,夜晚寂寂实难眠——”这首《乱石谣》即是当年乱石滩火葬场的真实写照。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23岁的小桂花一干就是十几年。 考验 干惯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业活儿,乍一来到乱石滩,感到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桂花像一只快乐的鸽子,整天笑呵呵的。到乱石滩的第一天,她就来到焚化车间。 当时,太原火化场里只有党员两名,温桂花来到这里后,才成为一个党的小组。场领导觉得温桂花是场里唯一的女性,又是共产党员,在村里原来当党支部副书记,就安排她当了场里的保管员。按常理说,当保管员是个“美差”,管管库房,收拾收拾各种物品,多么轻闲呀,最重要的是不用出去抬尸搬尸。当时,场里的几十名职工都羡慕温桂花的工作。 然而,性格倔强、争强好胜的温桂花却很不愿成为领导照顾的弱女子,而是三番五次地找领导调整自己的工作。 “场里最好的工作就是当保管员了,你不想干,想干什么呢?”场领导笑着问。 温桂花大声说:“我要当抬尸工!” 她这话仿佛一声炸雷,几乎震破了场领导的耳膜,惊问:“你要当抬尸工?” “对!”温桂花答得挺干脆。 “嘿,据我所知,全省目前也没有一个女的当抬尸工。你小小的年纪,就当抬尸工,你也不怕人们笑掉大牙?”领导被难住了。他看了看桂花,缓缓说道,“再说,你父亲在这儿干得挺好,我们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你接替你父亲的班儿来这里,我有心照顾你,安排你当保管员。如果我让你当了抬尸工,你父亲知道了,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不行,不行,不行!” “我父亲很支持我呀,是他答应的。” “他答应的也不行,我是场长!我要对你负责,我不能让全场职工说我欺负一个女孩子。再说,对你个人来讲,你要当了抬尸工整天去抬死尸,你首先要面对世俗偏见和社会压力,到时候,你还得求我来调工作,是不是?桂花,去吧去吧,把你的保管工作干好就行啦!” 第一次,温桂花吃了闭门羹,可她不灰心。 第二天,她又大步流星地踏进场长办公室的门。“场长,考虑好了没有?”进门开口就问。 场长笑眯眯地问:“哎哟,你叫我考虑什么来着?”场长佯装已经把桂花要当抬尸工的事儿忘记了。 “哎,我的大场长哎,你咋不把我的大事儿当回事儿呀!” “什么大事儿?” “我当抬尸工的事儿呀!”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你要当抬尸工,可以,可是咱场从来没有女人干这个的!” 温桂花答应得很干脆:“场长,我就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是党员,首先要破除陈规旧习,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场长放心,我保证不给咱共产党丢脸!” 场长暗自称赞温桂花的志气,可是嘴上却说:“好好,你让我考虑考虑好不好?” 温桂花一听场长说“考虑考虑”,那么,一考虑就有门儿!她笑了。 第三次,场长终于拗不过小桂花,答应让她先试试再说,“桂花,记住,你是全省第一个女抬尸工!” 人们都知道,“抬尸工”就是抬死尸。从哪儿抬?一般情况下,大多是从医院的太平间里抬出来。先由四个人一人一角将尸体从医院的担架上移到场里的担架上,再蒙上白布,运回火葬场待火化。还有就是从丧主家抬,这就需要付出大量的辛苦了。平房还可以,如果死尸在五楼六楼,甚或七楼八楼呢,总不能让死人乘电梯而下吧。如果那样,周围邻居们还不骂死!还有更为棘手的事儿:公路上的交通死亡事故,火车轧死的人,自杀的如上吊、割腕、自焚、投河—— 第一次跟车出去抬尸,桂花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放大胆,要沉着,第一次可别砸了锅,让人看扁喽!”。 灵车一到医院,跟着师傅们进入太平间里一看,啊!吓得小桂花顿时毛骨悚然,两腿打颤,浑身起鸡皮疙瘩:原来那具死尸已经剧烈变形。头大如斗,满脸发黑,眼睛瞪得很大,深绿色的眼珠仿佛还在动。空中,绿豆大的苍蝇飞来飞去。 桂花不由得倒退了三步。 师傅看到桂花这个样子,心里明白了,于是说:“桂花,你第一次抬尸,就别上手了,你看着我们咋干,学着点儿,啊。”桂花本想说“行”,可是在心里说,不能。既然话已说出口,就不能再缩回来。一个共产党员,还能当说话的巨人,干实事的矮子吗?不能退呀,不能退,人们都在看着你这个共产党员啊!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世上本来就没有神鬼,人死如灯灭,一个大活人还能怕死人、怕脏臭?上! 于是,她干脆地说:“不怕,我干!”她挽起袖子伸出双手,和师傅们一起干了起来。虽然她只干了几十分钟,但在师傅的眼里看来,桂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第一次抬尸,就这样过来了。到了夜晚,令人烦恼不堪的事儿便一个劲儿涌了过来。回到场里的宿舍里,想起上午抬死尸的过程,那一幕幕的场景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再低头看看双手,啊,这是与死尸的胳膊挨过的啊。她也不敢和面做饭,即使做了也吃不下。到了晚上,眼前总是晃荡着那个变形死尸,“头大如斗,满脸发黑,眼睛瞪得很大,深绿色的眼珠仿佛还在动。”那死尸总在眼前摇来摇去的,煞是怕人。她咬紧被边,努力让自己镇静,镇静,可是不管用。越是让自己镇静,自己越是不镇静。她想起了自己在村里当妇女队长的情景。 那时节,温桂花和几个妇女照看着村里的五保户。从替老人们洗衣、做饭、喂饭喂水,直到把他们照管到人生的终点。至于直接接触死尸,则是村里男人们的事。因为,桂花在伺候村里的老人时,只要看到有人快不行了,就大声把男人们唤来,由男人们给老人穿寿衣,自己只是在一旁边看着,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接触死尸。“嗨”,从穿衣到抬死尸只不过多一道手续而已,有什么怕的呢!瞧,师傅们干活时干得多利索!他们为什么不怕呢?”这样想着想着,便稀里糊涂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桂花带着这些问题去问师傅们。师傅告诉她,主要是不习惯,锻炼上一段时间就不要紧了,这需要一个过程。于是,桂花根据师傅们的经验,针对自己抬了尸体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常被恶梦惊醒的心理反应,桂花有意识地加强锻炼。越是吓人的尸体,她越是壮着胆子多接触;越是心里害怕,越是盯住看,直到不怕为止。实践了一段时间,这几招还真有效。 一次,温桂花跟车去市里一家抬尸,更证实了师傅们经验的正确,也进一步锻炼了桂花的坚强意志。 时值炎炎盛夏,当他们进入那间年久失修的平房时,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呈现在面前。只见地上到处爬满了巨大的蛆,那寸把长的蛆摇晃着大尾巴爬来爬去,爬过之后,地上便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整个地面根本没有人的落脚之处,可是光看着不干也不行。先要用清水清理一下死尸和地面。水桶在里面,桂花到里面去拿水桶,她一走在地上,只听见脚下“叭叭”地直响,那是把蛆虫踩了个粉碎。 再看那具尸体吧,浑身爬满了蛆,鼻子全塌陷,眼睛被蛆凿空,嘴唇被蛆吃光,牙齿裸露在外,表情异常恐怖,气味刺鼻。面对着这样的尸体,桂花毫不踌躇,捋袖伸手,和师傅们干了起来。 丧主目不转睛地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却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尸体的高度腐败,使得工作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桂花和师傅们先弄来清水,冲净腐尸上的蛆虫,将地面也清理干净,才开始搬尸体。哪知,由于尸体高度腐败,桂花他们的手刚要擦洗尸体上的污渍,手刚一接触,那死尸的烂肉便沾在了手上。接触到哪儿,死尸的烂肉就沾在哪儿。最后,不得已,用一条洁净的白被单裹了尸体,抬到院中,细细地慢慢地擦拭,直到把尸体整理得干干净净,稳稳当当地搬上运尸车。 运尸车里,闷热异常,尸体散发出浓浓的臭气,令人恶心欲吐,桂花和师傅们全然不怕。为使尸体不东倒西歪,他们轻轻地扶着尸体,直至运到火化场。 当高高的烟囱口冒出青烟时,丧主一家齐齐地跪倒在桂花和他的师傅们面前,痛哭流涕地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样为我们服务!作为一个孝子,我们长时间在外,没能照顾好亲人,致使亲人落到这步田地,我们感到深愧于亲人。再看到我的亲人成了这样,说实话,我连这个门也不愿意进。只有你们,才为我处理了这件事儿。你们真是大好人,真是大好人,我谢谢你们!”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递到桂花手里,说:“这是一点儿小意思,请你们收下。” 然而,桂花和他的师傅们婉言谢绝了丧主的额外酬劳。 一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桂花接到出车电话,便迅速赶赴停尸现场。因放置过久,尸体已经腐烂。在操作过程中,尸体上的脏水溅了一身,她没有皱一下眉头。当收拾完毕上车时,才发现死者的哥哥还痛苦地站在一旁不动。桂花把他扶上车后了解到,这位同志原来是从北京远道而来。因为人生地不熟,心中的悲痛又难以自制,于是桂花主动承诺替他把骨灰盒从火化场取回来。当这位同志捧着亲人的骨灰盒时,感动地泪如雨下,回北京后又寄来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赞扬温桂花是学习雷锋的好榜样。 抬尸还是一种繁重的体力劳动。由于一些丧主的居住条件限制,抬尸要楼上楼下,七拐八弯才行。为了减少丧主失去亲人的痛苦,抬尸时须稳抬轻放,小心细致。男抬尸工都喘气,女同志就更吃力了,但桂花从未有半句怨言。对她来说,只要能得到人们的理解和尊重,再苦再累、再脏再臭又何惧哉! 闯关 经过抬尸的考验,桂花已经是什么也不怕了。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来自于社会的巨大压力。相对抬尸而言,社会的压力,比抬尸关更难闯。 一次,去村里一家去拉尸。事前得知这家主妇的丈夫在监狱服刑,这名中年妇女对婆婆特别孝顺,给婆婆端水喂饭,接屎接尿,一直侍候到婆婆去世。桂花对这位妇女颇有好感,然而,就在为其婆婆拉尸的过程中,那名中年妇女却兜头泼来一盆凉水。拉尸的车行驶在颠簸不平的路上。中年妇女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晃来晃去的。桂花生怕她摔倒,出于好心,便将小孩儿抱在怀里。可是,那中年妇女指桑骂槐地说:“你让一个抬尸人搂着,就不怕跟上鬼?” 又一次,桂花和师傅们去一个医院抬尸。在对尸体进行消毒处理过程中,有一伙人拥过来看热闹。突然有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叫喊起来:“快来看啊,还有个女的抬死人呢!真是怪呀!” 这一喊不要紧,人们都不看去死人了,而是围过来看起了桂花。有的还在旁边嘀咕:“这个女的可能不够数、缺心眼儿,或者是犯了错误,也可能是从上面下来进行劳动改造的,或者是从监狱里出来的。要不一个女人家怎么去干抬死人的活儿!” “对呀,自古以来,七十二行以外才有‘杠爷’这个行当,没有人愿意去干。可倒好,现在竟有女的当起‘杠爷’来了。真是不可理解,不可理解!”听了这话,桂花的脑袋轰地胀了起来,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将那具尸体抬上车的。 更有甚者,上街买东西,有人认出桂花是个抬尸工,赶紧躲开不说,还要“呸呸”地吐几口。有些亲戚朋友,也因她当抬尸工,和她疏远了关系。真的,有时她回村里串亲戚,有的亲戚还不让她进门呢! 面对世俗的偏见和压力,甚至凌辱蔑视,桂花实在受不了了,不知偷偷地流过多少眼泪。她也一度有过打退堂鼓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去他的吧,听蝼蛄叫还不用种地了呢!她说她的,咱干咱的! 她说,生老病死,谁也不能逃脱。殡葬工作也是社会不可缺少的一个行业。别人嫌弃殡葬工作,我偏要在殡葬工作这个岗位上干出个样子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社会对殡葬工作的理解、尊重和支持。 世俗的偏见反映到家庭里。桂花的丈夫起初也不愿意妻子干抬尸的工作,总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干那个的。所以呀,民政厅、民政局发的奖状,丈夫就高高兴兴地贴在墙上;火化场发的奖状,他就深深地锁在箱子里。在他的眼里,奖状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1985年10月16日的《山西日报》、2005年9月23日的《太原日报》接连刊登了温桂花的事迹。人们看到了,就告诉了她的丈夫。 “哎,我说伙计,你老婆上报纸了啊!” “去去去,别瞎说!” “你不信?还替你老婆保密哩。瞧,我还不认得嫂子吗?” 丈夫过去一看报纸,嘿,果然是妻子的名字和单位的名字呀!丈夫看了,脸色变得铁青,一把扯过报纸,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家。刚一进门,就冲着桂花嚷了起来,越说越气,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训斥:“你悄悄地抬死人就算了,还要到报纸上显耀什么?这下可好了,我们单位的人都知道我老婆是抬死人的喽!” 温桂花当即义正词严地予以反驳:“报纸是表扬我,又不是批评我。行业本没有贵贱之分。抬死人的又咋啦?丢人吗?如果没人干殡葬事业,人死了谁管?你不支持我,你倒跟社会上的那些人挖苦我,你真不懂我的心哪!”桂花感到很伤心,她可以无视社会上人们的议论与嘲讽,但无法容忍丈夫对自己工作的歧视。为此,夫妻俩吵了一架。但过后冷静地一想,也就不再和他赌气。因为丈夫也是社会的一分子,不可能不接受世俗对他的影响。于是,她一方面耐心地给丈夫做宣传解释工作,一方面在生活上关心他体贴他,以实际行动感化他,终于使他成为自己的坚强后盾和好帮手。 她说:“一个人无论生前是普通百姓还是权贵要人,一踏上人生的最后一班车,最后送他们去另一个世界时,能离得了我们这些抬尸工吗?” 再进步 桂花在抬尸过程中见过很多很多的不幸,几乎每天都看到人们生离死别的场景,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更珍惜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她把这颗真心全部倾注在为逝去的人服务、让丧主满意的工作之中。 怎样才能做到“为逝去的人服务、让丧主满意? 桂花说:“我记得开始几次抬尸时,师傅告诉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当好一个抬尸工,首先要敢于跟死人握手’,对这话,起初我还不在意,后来,我才懂了。那意思就是,要当好一个好抬尸工,就要学会全面地为逝去的人服务的本领,这才能使得丧主满意。本领之一是,要学会给死人穿衣服。不跟死人握手,怎么能给死人穿上衣服?我第一次干这个是给一个因公死亡的人。这是个男青年,看样子才20来岁,是被车挤死的。那情景,任何人看了都要为之惋惜。” “那人的左小腿、左胳膊都断了,脑袋与脖颈的骨头断了,可是筋和一部分的肉还连着。师傅告诉我,先给他清洗全身和整小腿。于是,我先用清水把他的全身,包括小腿清洗干净,擦干。你知道的,一个女的给男死人洗身上,开始那个羞劲儿甭提了。后来,我想,反正他是一个死人,没有一丝感觉了,怕他作甚?于是,我用清水清洗他的全身,包括他的下身周围,各个角落,同样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一个三寸长二寸宽的薄木板垫在小腿下面,与活人一样。那左胳膊的整治是和小腿一样的。难弄的是他那似断非断的脑袋。也是先把他的脸部、头部洗净,我抬起他的头,师傅把较宽的一片木板垫在脑袋下面,套上脖套儿,根本看不出他的头和身体已经分离。第二步,就是给死人穿衣服了。师傅说,干这个,动作要轻。因为刚刚将断肢整过,稍一不慎,就要重新整,第一次给死人穿衣服,我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给那死人戴好帽子,扎好领带后,看上去跟活着的人一样一样的。他的单位领导和亲人看到我和师傅干活这样精细,都感动得不得了啊。” “你问我殡仪馆的第二个工种?这是第二道工序,那自然就是化妆了。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要为几十具遗体整容化妆,人们还称我们为‘化妆师’呢。先要给死人理发,只要一有业务,除了抬尸,就是整体,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理发和整容,可是个细活儿,先是洗头洗脸,要是有伤口,还要先给他缝上几针,将他的头发梳理整齐光洁,然后是用热毛巾敷在他的脸上,目的是要把他的脸色变得跟活着的时候一样红润。” “你问我的第一次?我第一次是给一名遭遇车祸的男子化妆整容,他的脸部损伤很严重。‘把口罩戴好,过来!’师傅喊我过去,5米路我挪了3分钟,刚靠近就忍不住呕吐起来。师傅对我说:‘什么工作都得有人干,既然选择干这一行,你就要爱上它,死者的亲人还等着向遗体告别呢,我们要尽量让他变得安详。’我帮师傅递东西,不知不觉已是一身冷汗。于是,我想,给死人穿衣我都干过了,给死人整容还有什么可怕的?为了减轻死者亲属的悲痛心情,我和师傅一遍遍用热毛巾清洗、敷压遗体的面部,使皮肤尽量恢复原来的光泽,一针一线缝接破碎的皮肉……就这样,在师傅的指教下,我第一次完成了给死人化妆的工作。” 桂花告诉我说,她为了更好地为丧主服务,除了学会为尸体整容、穿衣、洗理技术外,1986年还学会了开汽车。在得到场领导的支持后,组建起“三八女子殡仪服务车组”。她们走大街串小巷,随叫随到,热情为丧主提供一条龙全程优秀服务,深受丧主欢迎。她还说,几年前,她就已经是高级驾驶员了! 一次,桂花和车组的姐妹们接到电话,马上去现场处理一具尸体。死者是因交通事故死的,尸体被火车碾成了几段,血肉模糊,一片狼籍。桂花她们硬是用双手把断肢拼接起来,用纱布缠好。桂花看到死尸还缺半截手指,于是在事发现场周围仔细寻找,终于将落在道渣石缝中的小手指捡起来接上。死者单位的领导和家属非常满意,赞扬她们工作认真,精神可敬。 桂花和她的“三八女子车组”不但坚持优质服务,还自觉同腐败现象做斗争,始终保持廉洁奉公的美名。太原市北郊区北固碾村一位老人遗言,谁为她收尸就给谁140元钱。桂花她们承担了这项业务后,面对高温腐烂的尸体,姐妹们不顾脏臭,小心地为死者整容,将尸体收殓好,轻抬轻放,高质量完成了任务。遵照老人的遗愿,丧主执意要给她们每人140元钱以表谢意。在再三推拖婉言谢绝无果的情况下,她们暂时把钱收下,回来后送到市民政局又转给了丧主。这位丧主非常感动,特意给女子车组送了一面绣有“风格高尚、优质服务”的锦旗。像这样拒收礼金、谢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仅在龙山火化场的十几年里,温桂花拒收礼金、谢礼的事情很多,累计最少有六七千元,香烟4000多条,酒5000多瓶。 1998年,温桂花被任命为火化场党支部副书记,按说应该比过去轻松点了吧,其实正相反。当了书记后,她更忙了,不仅继续开车拉尸不误,还要考虑火化场的整个工作,致力解决火化场存在的一些问题。 桂花说:“你不知道,以前龙山火化场一直用的是农用线供电,一停电就不能烧尸了,严重影响火化工作。你想啊,尸体已经输进火化炉里,一停电,火灭了,尸不能烧了,我们着急,丧主有意见。有的丧主还跟我们吵架,我们只好做解释工作。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有钱。于是,我上任不几天,就马不停蹄地写申请,打报告,要资金,跑供电局,跑电杆厂,跑施工队。” 桂花轻轻呷了一口水,接着说:“说起买电杆,上兰村那个轨枕厂不卖给我们。因为他们厂还是计划经济呢!80年代呗。还好,有个领导曾经来过我们这里,认识我,才答应卖给我们几十根。不过呢,必须在晚上才能拉出去,要不然,上级领导要批评我们。那天我们拉回电杆卸完车,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你问施工用多长时间?整整辛苦干了一个冬天哪!第二年的春天,才把供电专线引进了火化场,积压了20多年的烧尸难的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顺便说几句,此后,我们场职工的住房问题、家属户口农转非等老大难问题,不是我在你面前摆功,我都利用在市里开会的机会,找有关部门领导支持,也如愿以偿地得到解决了。你问我办事有什么绝招?好事多磨呗!哈哈——” 这是她成功后的爽朗笑声。 创新业 桂花是一位上进心很强、永不停顿的非凡女子。她原先所在的火化场始建于60年代初,设备陈旧,布局松散,地理位置偏僻,在全国省会城市火化场中处于后进地位。这种落后状况,使得大量尸体外流。既浪费人力,又污染环境,还会减少收益。如果继续下去,还会给封建习俗提供回潮的机会。为改变这一现状,就必须推动和开拓殡葬事业的发展。 1992年7月,温桂花在市民政局总结表彰大会上,大胆提出建立永安殡仪馆的建议。 话好说,可实际干起来就难了。难在哪儿?难在资金!难在地皮! 此时的她已是省人大代表。 1993年2月,在山西省人代会上,温桂花趁胡富国书记走下主席台的空儿,拼命从座位上挤到跟前,隔着警卫喊:“胡书记,我要提个意见!政府工作报告非常好,但咱不能光管老的培养小的,还得管管过世的!” 当时,温桂花想过,当时情形下,参加人大会,不能说“请示”。如果说“提意见”,才会有好的效果。胡书记一听,觉得温代表说得有理。于是,胡书记当时拍板,让山西省计委拿出个方案来。 桂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心里说:我温桂花决不辜负领导和各界的支持与期望,我要把全身心都投入到筹建新的殡仪馆的工作中。 建设方案是拿到手了,资金却迟迟到不了位。温桂花东找西问,才打听到某管事领导正好在家,据说还是个老乡。于是,就“厚着脸皮”到人家家里去,还跟人家叫上劲儿了。 “星期天,不在家办公!”这是领导硬硬的口气。 温桂花也不示弱:“哎,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不给倒口水喝也就罢了,你还不让我说话啦?” “你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上头给批了个报告吗?”领导反唇相讥。 温桂花理直气壮:“你有啥了不起,我这是为公家办事,又不是自己谋私利。抬尸工的账你就不认啦?” 一番舌战下来,竟然不打不成交。钱,终于要下来一部分。 回想起来,温桂花对那位领导还是充满了感激。她说:“其实人家也不是故意不给咱资金,那会儿财政困难得很。我这人办事,从来不会前思后想、怕这怕那的。因为我求你是为百姓办事,下跪也下得底气足!心底无私天地宽嘛!” 从选址、跑经费、搞设计、办手续、联系施工单位等等,桂花都亲自找有关领导。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白天找不到,就晚上到家找。那一阵子,真是愁得吃不进去,睡不安稳。记不清跑了多少路,登了多少门,找了多少部门,求了多少朋友,只记得光办各种手续就盖了七八十个章啊。 在选定馆址、争取到部分资金后,又忙着定设计,为了争取时间搞设计,桂花向《人大代表报》借了一名摄影记者,向铁十七局借了一名设计师,从火化场带了一名老工人,组成4人考察组到外地拍片搞资料,解决一无图纸二无模式的问题。她们昼夜兼程,10天走了11个殡仪馆。牡丹江、北京、上海、苏州、济南等地都留下了她们匆匆的脚步。为了节省经费,她们白天考察,晚上赶路,没有逛过一个商店、公园,更别说游山玩水了。 桂花幽默地说:“最好的公园是各地的殡仪馆。” 回到太原后,四个人的嘴上都起了泡,但谁也顾不上这些,马上看照片,看录像,绘草图,终于设计出了博采众长的永安殡仪馆图纸。 在财政紧靠张的情况下,省政府拨给了永安殡仪馆620万元。这还不够,还有很大一个缺口。曾有一个大款答应给资助200万元,可是到了用钱的时候,那人却一分钱也没有给。 “世道人心,变幻莫测啊!”温桂花深深地感叹道。 缺口部分如何办?桂花采取了强大的宣传攻势。她向有关部门的领导宣传殡葬事业是社会公益事业,要办好这项事业,还需要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帮助殡仪馆解决经费的困难。桂花的宣传很有效,各有关部门积极支持,城建、工商、教育部门免了商业网点费、教育费、配套费、建设费,市电业部门提供了电业设备。工程费全部到不了位怎么办?负责施工的铁十七局领导深深为温桂花的创业精神所感动,答应本单位先垫支,并且立即投入施工大战。为向银行贷款,老火化场主动给担保。市民政局机关和火化场的干部职工们积极为永安殡仪馆的创建集资,解决了经费不够的问题。就这样,他们走出了一条社会福利事业社会办的道路。 施工开始后,温桂花吃在工地,睡在工地,和铁十七局的干部职工日夜奋战在一起。天热,她把自家的电风扇拿来;职工吃饭,她把自家的煤气灶、煤气罐拿来让职工们用;她和职工们一起搬砖和泥,和职工们一起吃饭。 一位建馆时的老工人跟我说:“建筑施工时吃的什么?这个你也想也想不到。我们吃面条时,没有菜怎么办?温书记和我们一样,把一盆盐水摆在桌子上,蘸盐水当菜吃。苦哇,可是没有苦哪来的甜呢?一天下来,饭也不想吃,躺下就睡着。施工那年的夏天,温书记昏倒在工地好几次呢!” “由于每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休息不好,温书记因劳累过度,慢性肾炎发作被迫住进了医院。可是,她人在医院里,心在工地上。后来,还是偷偷从出院里跑出来到工地劳动——瞧,温书记不让我跟你说了,要不我就要受批评啦。” 从筹建到施工完毕,历经18个月。1995年12月20日,一座现代化殡仪馆正式开业。 对话 温桂花的先进事迹和太原市永安殡仪馆的成功,省内外新闻媒介曾予以多次报道,国家级刊物《城市经济杂志》2005年第3期做了长篇宣传。现摘录2005年9月23日《山西晚报》上关于记者与温桂花的一段对话如下: 记者:还记得第一次抬尸体的情形吗? 温:比起后来的一些经历,第一次抬尸体真是太简单了,除了害怕,几乎没有别的感觉。当时,死者已经由家人穿好衣服,脸上蒙着布,我们只要把尸体抬上灵车就行了。 记者:“后来的一些经历”指什么? 温:在后来的工作中,除了接待正常死亡的遗体外,有相当一部分是非正常死亡的。车祸、自杀、凶杀等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往往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对这些严重变形、残缺不全的尸体,我都要给他们进行清洗和整容。例如,对车祸中那些鼻子塌陷、脑袋破裂的死者,我们要像医生一样给他们缝合补缺;对那些上吊自杀的人,我们要用热毛巾捂热他们的脸,把伸出来的舌头送回去。总之,无论他在世上生活得怎样,我们都要让每一个死者体面、有尊严地离开人世。 记者:特殊的工作经历有没有在你的心灵上造成一些阴影? 温:我曾经因为处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吃肉。那是一具自杀后很久才被人发现的尸体,打开房门,一股恶臭迎面袭来,等我穿着雨鞋走过去,一拉死者的手,死者手上的肉立刻全沾到我的手上…… 记者:作为女抬尸工,有过困惑或者自卑吗? 温:自从当了抬尸工,我就再也没有给亲朋好友拜过年。一方面,担心人家避讳咱是“抬死人的”,不吉利;另一方面,人死是不能够选择日子的,即使过年,如果碰上谁家死了人,我们也要随时上门服务的。 记者:想到过放弃吗? 温:没有。一开始不放弃,是因为只有小学文化的我只能够干这个;后来不放弃,则是因为我的执拗,不是有句话叫做“行行出状元”吗?别人不愿意干、干不了的事,我能够把它干好,就体现了我的能耐和价值。更何况,无论什么样的活儿,总要有人去干啊! 记者:现在,论年龄你已经50岁了,论身份你是党支部书记,为什么还要主动到一线抬尸体呢? 温:“领导”是别人给封的,从上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有下台的那一天。可抬尸工就不一样了,只要我不退休,就能够永远干下去,这样就不会出现下台后“别人看不惯,自己受不了”的尴尬。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抬尸对我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谁家死了女人,都愿意让女同志去穿衣服、洗理。所以,坚持在一线工作,也是社会的一种需要。 从工作的方式方法上来说,只有“以身作则”带头干,才能够理直气壮地管理别人;只有深入一线,才能够发现问题,找到最好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方法,孔繁森的“蹲下来才能看见蚂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记者:到目前为止,你总共抬过多少具尸体? 温:大约2万多具。 记者:从“没有一分钱、一寸地”到现在“占地面积300多亩,总投资5000多万”,现代化的永安殡仪馆给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温:能够吃苦也是一种实力。真的,我温桂花,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女人,别的本事没有,还就是能吃苦。每每听到一些家属把骨灰盒安放在我们这里,说“我们家老人住得比我们还要好”时,我都会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永安殡仪馆建设得更先进、更优美,让活着的人有一个好心情,让死去的人有一个好去处。 记者:作为殡仪工作者,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温:“让死者安详,让生者安心”是我最大的心愿。 多么精彩的《温桂花答记者问》!年已5旬的温桂花还是那么思维敏捷。她的话听来既朴素,又满含哲理,读来很耐人咀嚼。 这就是温桂花。 追求 2004年5月16日,在中共山西省委党校报考中央党校函授研究生的入学考试现场上,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正在低头认真答卷。当她把所要测试的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主考老师及熟悉她的同学都向她投以赞许的目光:“温桂花,好样的!” 这一年,中央党校函授部研究生在山西招生仅有50个名额,参加报名的人数就有180余名。面对这激烈的竞争,积极争取的大有人在,打退堂鼓的也有,有的不购买考试复习书籍,有的不参加考前辅导,也有的参加了一门考试就不见人了。但是,温桂花却硬是坚持了下来,从报名一开始到整个考试结束,她一头住进了党校的公寓宿舍,白天听辅导课,晚上加班复习。是什么力量使一个已到中年的女同志有这么大的毅力呢?直到听完她的自述,才会让人从温桂花的身上感受到学习的魅力。 温桂花仰首望望天花板,思绪仿佛又回到了20多前的东蒲村。她深情地回忆、述说着她的童年:“我共有9个弟兄姊妹,那时家里很穷啊。不光穷,村里还有重男轻女的习俗。不少人家的大人都说,女娃子,上学干什么?会认得票子,会写哪个村,会认自己的名字就行了。所以,我根本没上几天学。后来参加工作,认不了多少个汉字。开会不会做记录,上课跟不上做笔记,急得想哭哇!那会儿我就怨爹妈没让我上学,现在我就像小鸟没了翅膀,没法在蓝天白云里翱翔!后来我不怨天不怨地,就怨自己不争气,啥都在自己努力哩!于是,坚持一边干工作,一边刻苦学文化知识。凭着我那股不屈的劲头,学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全部文化课程。” 桂花说,她买的第一本书是《陈永贵》。而她的自学则是从读报纸上的大字标题开始的。她有一套自己的学习心得:“标题字儿大,一个标题就把好大一段内容都说清了,好认也好记。” 说得有理,这真是她的远见卓识! “后来,我看到认为有用的,就赶快记下来多背多念。我有十几个小本本,上头满是我积累的名言警句,有的还是我写的。你听着啊,我给你背一背。‘人活世上干事,就像打乒乓,强者快半拍’;‘三种人不能当干部:林黛玉、孙悟空、李逵’;‘站起来做伞,为百姓遮风挡雨;俯下身做牛,为百姓鞠躬尽瘁’;‘理想信念是力量, 科学文化是财富 ;经济本是服务,价值源于文化’;‘当你看到困惑的同学在自己面前露出笑脸,当你拨开阴霾让阳光重现,你所能体验到的成就感比考试取得了好成绩还要欣慰’;‘团结就是力量,凝聚产生智慧’……” 她从寝室里拿出一摞本子,放在我面前,说:“这些小本本是我学习的‘发酵面团团’。有时半夜梦中想起个啥,也赶快起身开灯记在本本上。” 我看到,她的寝室里挂着幅自拟的条幅:“校园生活真美好,人生路上不可少。知识无穷学无尽,学习深造在提高。活到老学到老,终身受益不显老!” 现在,她已经在山西省委党校自修了大专、大本研究生。 每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过,老师刚走下讲台,总看见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妇女快步跑来,一边指点课本一边问着什么。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那妇女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这时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她却折回讲台擦起了黑板,然后关窗户关灯,再环视一下,才拿上包锁上门。 这就是温桂花。无论是不是轮到她值班,她每天都这样干。墙上的学习园地里,数她的心得体会写得最认真。厚厚的,有20多页纸呢。 这节课上的是“国际政治与经济”。课后,她在学习园地里发表了她对这节课的看法:“谁不想强大?普京现在就不说大国了,实实在在搞建设。人、国家,栽不起跟头。要把人家的经验教训学成咱的财富。” 桂花说:“学习的最大收获是,她懂得了班子的团结协作,懂得了领导与下属的权利和责任。” 攻下“行政管理”大本后,温桂花一门心思还要上学。“马列主义”研究生入学考试,她考了160分,离录取线差了20分。一心向学的她给省委田成平书记打了份报告,请求破例允许她跟读,次年再补考。 “按说,从一个抬尸工做到了殡仪馆书记,又50岁了,这辈子就算安顿住了,为啥还要一个劲儿地往学校里钻?就算研究生毕了业又怎样呢?”我问。 温桂花回答说:“也不是图个啥,就像圆梦,既然开了头就要做下去、做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知识创造未来,学习改变人生。” 是啊,温桂花的话,对不爱学习只知享乐的人来讲,不啻是一声惊雷! 辉煌 殡仪馆是安抚人生终结的地方,可是人们并不愿意这个地方只存在悲凉和忧伤。建馆之初,温桂花就为新馆精心设计。她要把殡仪馆建成充满鸟语花香、布满亭台楼阁的大花园,让这里有更多的温馨、神圣和灿烂。 不错,眼前的美景早已实现了温桂花的梦。 当你来到太原杏花岭区新店东北两公里的地方,一片颇具江南园林风韵的建筑群便会进入你的眼帘。那散发着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将会令你大为惊讶:真美,这是谁家的园林式宾馆? 进入里面,才知道这里是闻名遐迩的太原市永安殡仪馆,它凝聚着温桂花多年的心血啊! 如今,这里共建有喷泉5处,仿古石桥门、楼2座,古建凉亭3个,藤架2处,盆景园1片、各种雕塑和壁画10多处,园林小品138个。兴建了5000平方米花窖2个。假山石2处,园艺大门2个,铁艺围栏1000多米,工艺路灯50多个。种植各种树木上百种,10万多棵,花卉上万株,盆花上千盆,绿化面积达到了16万多平方米,绿地覆盖率可达绿化面积的90%以上。 通过生态园林化建设,以规范造绿、见缝插绿、垂直挂绿、绿处设景的手段,达到了一处一景、三季有花、四季常青的效果,基本实现了园林化、花园化,为群众提供了一个优美的治丧环境,达到慰藉故者,舒缓悲痛的目的,自1997年起连续被省市园林部门评为“园林化单位”、“园林化标兵”。 谈到本馆的成就,温桂花由衷地说:“不瞒你说,我们之所以有今天,关键在于有一个好的领导班子。” 我知道桂花说话一套套的,有的还像现代诗,概括能力高,逻辑性极强。于是,逐字逐句记了下来。 “我们的领导班子是一个廉洁、高效、务实、团结的领导集体。我们坚持民主管理,实行民主决策,不搞一言堂;廉洁奉公,处事公正合理,不循私情,不打击报复;关心职工生活,密切干群关系。因此,领导班子成员的威信日益提高,受到全馆职工的拥护和爱戴,形成了思想统一、团结向上、共谋发展的良好氛围,为搞好殡仪馆的工作创造了先决条件,有效地推动了全馆管理水平的提高。” “通过多年的建设与发展,我馆的设备、设施日趋完善,科技含量逐年提高,已经基本形成了运尸、火化、骨灰安放、安葬、殡葬用品销售为一体的全方位殡仪服务体系,达到民政部和国家等级殡仪馆实施四区分开和‘设备现代化、室内宾馆化、管理科学化、服务规范化’的基本要求。” “每个班子成员与各位员工同心协力,以顽强拼搏的精神和不懈的努力,勇闯一道道难关,攻克一个个困难,使拔地而起的永安殡仪馆走向成功,荣获‘全国首家高科技殡仪馆’、‘国家二级殡仪馆’以及省市级文明单位等一系列殊荣。” 这就是温桂花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 温桂花时刻本着“得人心、暖人心、稳人心,源源不断地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群众中去”的目标,在全力搞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带领家庭成员积极参加社会扶贫济困活动,先后捐款捐物2万余元。2000年为市儿童福利院捐款800元。长期对特困残疾职工石慧仙送钱送物,并承担了其子女上学的全部费用。2003年,在非典期间捐款捐物2000多元。近年来,她拒收钱物12万余元,得到了广大丧主广泛赞誉。她的无私奉献的精神,早已在太原市殡仪服务行业传为佳话。 是知识给了桂花力量,让她开阔视野,提高能力。她在为人民服务中成长,为殡葬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因此,多次受到党和政府的表彰奖励。1987年,温桂花被评为“太原市特级劳动模范”,“全国民政系统劳动模范”;1988年被全国总工会授予“全国精神文明标兵”和“五一劳动奖章”;1990年和1995年两次荣获“全国劳动模范”的桂冠;1997年获“全国殡葬改革先进个人”光荣称号。1992年、1997年分别当选省人大代表;1998年起连年被评为省、市劳动模范。两次当选为省、市党代会代表,两次当选为省、市人大代表。1995年,她的事迹曾被录入《华夏女名人录》中。 温桂花,作为山西省第一位女抬尸工,30年来,总计抬运遗体2万多具,为12万多具遗体整容、洗理和穿衣;作为全国劳模和省人大代表,11年前,温桂花在没有一分钱、一寸地的情况下,创建了全国首家高科技殡仪馆——太原永安殡仪馆;作为永安殡仪馆党支部书记兼太原市妇联副主席,如今,年逾5旬的她仍然坚持奋斗在抬尸第一线。 祝愿桂花在今后的岁月里,跨越新高度,再谱新篇章! 祝愿桂花沐浴着和谐的雨露,绽出新的花朵,散放出醉人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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