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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太阳之子”的光芒
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社会福利院院长茹先.艾力
雪莲在雪峰上怒放 因为那里靠近太阳——塔吉克民歌《雪莲怒放》。 2006年5月,喀什的大街小巷已经摆满了青杏和桑葚,空气里飘浮着花果淡而清甜的香气,从市中心向西南方向大约走五六公里,树愈密、风愈凉,香气也似乎更浓厚了,在一条深巷的尽头,有一大片林木遮蔽、鸟语花香的庭院,这就是喀什地区社会福利院。 庭院里有数株桑树,白色的熟透的桑葚,象无数块碎玉,洁白晶莹着,闪动在绿叶间,掉落在地面上。从小儿痴呆却爱干活的卡斯木在园子里挖了会土,现正惬意地坐在桑树底下,一边歇凉一边捡起桑葚吃。这边,天生聋哑的买买提托合提走过来,呵呵笑着摇动树枝,顿时,桑葚象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两个人的身上、头上,远远坐着的其他孤残人都快活地笑了起来,这真是一个愉快而晴朗的早晨。 天还很早,大概7点30分,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可茹先·艾力已经走出了家门。他的家住在福利院里面一个高坡上,30多年了,那几间房子还和当初一样,只有几张地毯和叠成长条的被子,古老朴素得如同山上住了几辈人的石屋子。院里有两只爱打架的猫,被女主人比革·来西卡尔拿细铁链分别拴在了树上。 茹先·艾力这段时间在地区党校学习,但仍然改不了每天一早到院里看看的习惯。在他眼里,住在院里的孤残人员个个都是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是自己的孩子。院里的85个收养人员除了少数几个是健康的孤寡老人外,其余的几乎都有缺陷,或聋或哑,或呆或傻,或者残肢断臂,许多都是生活无法自理的人员,福利院总被人称作老残院。有人说,每天面对这样的一群人,不傻也变傻了。茹先·艾力却觉得,这是一个温暖的、充满了亲情的大家庭,大家互相关怀着,爱护着,有着一种最原始、最纯真的感情,没有争斗,没有冲突,他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喜欢这静谧、安宁的氛围。 茹先·艾力一进院里,就被围住了,吐逊江憨憨地捧上一把桑葚,一定要他吃;汉族姑娘芳芳则一边叫着“达当”(爸爸),一边匆匆地拿出昨天裁剪好的衣服,要他看看手艺怎么样。茹先·艾力一边笑着一一应声,一边去看王新。王新痴呆瘫痪,照顾他的是一对在福利院长大结合的维吾尔族残疾夫妇。他有时担心聋哑的妈妈帕夏看不好王新,所以每天早上都要亲自去看看,帮忙给王新换上干净的衣服。时间一久,王新就认识了茹先·艾力,只要一见他就会笑,到福利院三年后的一天,居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爸爸”,这让茹先·艾力惊喜极了。现在,这个刚来时哑巴一样的孩子,已经能说几句简单的对话了。 茹先·艾力能让生命开成花朵,让社会福利院这个原本集纳了所有不幸和悲哀的地方,充满了欢乐、喜悦和感动。因为塔吉克人说:“雪莲在雪峰上怒放,因为那里靠近太阳。” 芳芳的故事 在整个福利院里,就数芳芳最美丽可爱,她今年20岁整,有一头垂到腰际的黑亮长发,眼睛象两弯月牙儿,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芳芳有个好听的维吾尔名字叫米日古丽,翻译成汉语是情感的花朵。芳芳和其他收养人员不同之处是能自食其力,现在一家缝纫店做工。在院长“达当”(爸爸)20年的奔波和努力下,这个曾经只能在地上爬行的小女孩,终于可以站起来,挺直腰杆走路了。茹先·艾力每次看到这个汉族女儿,都会想起20年前的那个夏天。 1986年7月26日的傍晚,喀什地区人民医院匆匆跑进了一个妇女,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小婴儿只有半岁大,妈妈做饭不小心,让她掉进了一盆开水里,婴儿柔嫩的皮肤立刻被烫得皮开肉绽,孩子痛得缩起了身子,嚎哭不止。妈妈被吓坏了,汗水和眼泪一齐在脸上流淌。她冲进医院就开始呼喊着:“医生,快救救我女儿”。 医生赶紧把小婴儿接过来,检查后心情沉重地告诉一旁的妈妈:“孩子的皮肉太嫩,因为处理不及时,现在缩起的那条腿已经和腹腔粘连到一起了,无法分开,即使孩子长大后能够手术,也注定是终生残疾。” 妈妈听完呆住了,她看着女儿,失声痛哭起来。哭了很久以后,妈妈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用颤抖的手摸摸女儿的脸,这是一张多么可爱一逗就笑的小脸呀!然后站了起来,告诉医生说:“我身上没有带够住院费,我家就住农三师,我回去拿了钱就来。” 医生自然想不到一个母亲会抛弃自己的骨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妈妈就这样走了,临走时仅仅最后看了女儿一眼。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妈妈再也没有出现。医院派人去农三师查访,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 6个月大的芳芳被遗弃在医院里,好心的医生们收留了她,给她疗伤,喂奶粉。2个月后,芳芳的烫伤基本愈合了,医生们恋恋不舍地把她送到了福利院。 茹先·艾力第一眼见到芳芳的时候,心口象被针猛刺了一下疼痛。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只因为父母的粗心,一条腿和肚子粘在了一块,另一条腿也只能拖着。在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后,父母又把她无情地抛弃了。 茹先·艾力从医生手里接过了芳芳说:“你们放心,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女儿。”芳芳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先是盯着他看,然后,在他怀里咧开小嘴笑了。 福利院里有位孤寡老人帕夏汗,很喜欢孩子。1961年时,福利院收养了一个被遗弃在艾提尕清真寺的残疾女婴阿扎提古丽,老人瞧着孩子可怜,就主动担起了照顾的责任,把阿扎提古丽抱回自己屋喂养。如今,“女儿”20多岁了,她听说院里又来了个残疾女婴,忙跑了出来,心痛地抱住芳芳说:“茹先院长,你做她的‘达当’,我就做她的‘阿娜’(妈妈),好吗?” 就这样,芳芳又有了疼爱她的父母,尤其是茹先·艾力,他每次抱着小芳芳的时候就会想:我是孩子的达当,就要尽到一个达当的责任,我一定要让她站起来。 茹先·艾力开始四处打听哪里能给芳芳做手术,最后一位医生告诉他:芳芳的烫伤实在太严重了,不仅下肢粘连,而且肌肉萎缩,腿骨都祼露在外面,不到7岁动不了手术,而且一定得等腿上长出肌肉才行。 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芳芳慢慢长大了,懂事了,开始知道自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不但不能走路,而且连衣服都没法穿。因为腿和肚子连在一起,上衣扣不成扣子,裤子穿不成,大小便全要靠阿娜伺候擦洗。当她用细瘦的胳膊撑着身体爬到院子里时,她就会莫名的伤感。 茹先·艾力有一天看见了发呆的小芳芳,才6岁多的孩子,脸上就已经有了忧愁。葡萄藤蔓的影子浮动着,她就蜷缩在藤蔓之下,像要把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 茹先·艾力走过去,蹲在芳芳面前,问:“米日古丽,你怎么了?”芳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突然涌满了泪水,说:“达当,我是不是永远都会这个样子,站不起来,要阿娜抱着上厕所……。” 茹先·艾力一阵心酸:女儿再不是当年的女儿了,她知道尊严了,有人格意识了。他把芳芳抱起来,抚摸着她的长头发,慢慢地,但很坚定地说:“不会的,米日古丽,达当保证你会站起来,但你要记住,虽然你的亲生父母遗弃了你,可你自己不能遗弃自己,还有达当不会遗弃你,社会不会遗弃你!” 芳芳认真地听着,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掉过眼泪。 芳芳7岁后,腿上的肌肉仍然长得很慢。茹先·艾力着急得要命,想法子给芳芳补充营养,牛奶、鸡蛋、羊肉,常常从自己家里拿来东西给她开小灶。芳芳如果不吃,他就会严肃地说:“米日古丽,你不长肉,什么时候才能动手术啊!” 1997年,芳芳11岁时,腿部肌肉长出,基本符合了手术条件。但是手术费要几万元,福利院没有这么多资金,怎么办?茹先·艾力只好拖着他那条因类风湿性关节炎、痛风等症而行动不便的左腿,从福利院步行五六公里到地区民政部门请求帮助。可民政部门也有困难,一时拿不出钱来来。茹先·艾力便一趟一趟地跑,前后一共跑了七八趟。有一回,他走着走着天忽然变了,接着下起了大雨,他的腿痛得走不动路。可一想到芳芳,他就顾不了许多了,冒着雨来到了民政局,民政局领导直埋怨他不该这么不爱惜身体。可茹先·艾力抖着花帽上的水说:“为了自己的女儿,跑多少趟,受多少罪都是值得的,小米日古丽真的太可怜了,她是个姑娘呀!可到现在连裤子都没穿过……”茹先·艾力嗓子哽咽了,民政局领导感动地握着他的手,恳切地说:“茹先院长,你放心,不管多难,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米日古丽的手术费,还你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 1997年的秋天,芳芳终于踏上了去乌鲁木齐手术矫治的旅途。但第一次手术没有成功,芳芳又失望又悲伤,茹先·艾力陪在她身边,说:“米日古丽,好丫头!你别对自己没信心,只要你能挺住,不怕手术痛苦,医生说一定能治好的!” 在茹先·艾力的鼓励下,芳芳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在芳芳14岁时,做了第4次手术后,她终于可以柱着双拐直立起来了,当她第一次不是爬行而是站着走路的时候,她高兴得叫了起来:“达当,我可以站了!我再也不用爬了!”眼泪从她狂喜的脸庞上滑落。茹先·艾力一边擦自己眼角的泪,一边擦女儿脸上的泪:“是的,米日古丽,你以后要像个健康人一样生活,要自强、自立,知道吗?” 2005年10月,茹先·艾力再次筹措资金,给芳芳安装了假肢,使芳芳从爬行到拄双拐行走,最后丢掉了拐杖。 如今的芳芳学会了一手裁剪手艺,“家”里安了缝纫机,她做到了一个健康人能做的事,那就是自食其力。 我和你们心贴着心 茹先·艾力常对福利院的院长说:“我和你们的心贴在一起,福利院就是我们共同的家。”芳芳是茹先·艾力的女儿,其他的孤残人员则是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是长辈。他从来不会因为残疾而另眼看待他们,孤残人员也觉得只有这儿才是她们的天堂。在这里,没有人歧视他们,遗弃他们,这里是安全的,温暖的,平等的,聋哑人牵着盲人散步,弱智者推着肢残者的轮椅,其乐融融。 亲切看望福利院残疾孤寡老人,关心老人的生活、健康状况其实,在这里的所有人的心都曾经冰冷过:双腿瘫痪的沙吾江是被家人扔在大路边差点冷死的,王新是被亲生母亲丢在荒郊的,吐拉洪兄弟是无依无靠生活不下去……甚至很多人象芳芳一样,从小被抛弃,幸好有福利院收留了他们,幸好有茹先·艾力的光芒可以温暖他们。 吐达洪和吐拉洪兄弟俩几乎已经忘记他们曾经吃的苦了,在福利院满院的花香里,他们安心地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再也不怕没有饭吃。 吐达洪兄弟俩一个是聋哑人,一个是盲人,只能干一些简单的农活,以前一直靠父母养活。自从父母相继过世后,他们的生活就越来越艰难。尤其是年纪大了,连简单的农活也干不动的时候,兄弟俩只好守在又黑又破的土屋子里等人施舍,乡邻你一顿、我一顿地接济着他俩,有时没人来送饭,兄弟俩就要挨饿,后来县里把他俩送到了福利院。一进院,茹先·艾力就给他俩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一顿盖着大块羊肉的香喷喷的抓饭。兄弟俩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好久都没吃过肉了,吃着吃着就流出了眼泪。 在仔细询问后,茹先·艾力得知吐拉洪并非先天失明,就立刻带着他去人民医院请专家检查,专家们会诊了8次,认为吐拉洪是后天视网膜脱落造成失明,如果进行手术,应该可以恢复视力。茹先·艾力高兴极了,马上安排吐拉洪住院手术。 吐拉洪住院的时候,茹先·艾力除了让职工轮流照顾他,自己也天天呆在医院,给他喂饭喂水,擦身洗澡,端屎倒尿。有一回茹先·艾力一边给吐拉洪擦澡,一边和他说话,吐拉洪突然沉默不语,然后微微抽拉起来。茹先·艾力紧张地问:“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医生?”吐拉洪哽咽了半天,说:“不是的,我哪儿也不疼,我记得,还是在小时候妈妈给我洗过澡,妈妈去世以后,我都好几年没洗过澡了。” 半个月后,拆去纱布的吐拉洪睁开了眼睛,窗外的阳光顿时倾泻进来,照亮了眼前茹先·艾力关切的脸庞,还有院子里绿得透明的榕树叶,红得耀眼的月季花。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光明的吐拉洪激动地大声喊叫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接着,他孩子般扑在茹先·艾力的怀里哭了起来。 茹先·艾力在那一刻是幸福的,因为他觉得,能让孤残人员得到幸福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还有痴呆的阿西玛洪,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知道,但他记得茹先·艾力和护理员。2000年12月17日,天气寒冷,傍晚时茹先·艾力习惯地来到院里的不能自理人员宿舍,看看大家的被褥是不是都干净暖和。生活不能自理的收养人员经常会大小便失禁,护理员忙不过来,茹先·艾力就会端来热水给收养人员清洗,然后换上干净的被褥,直到每个人都安顿好了,他才会放心回家。但是今天,他发现阿西玛洪的床是空的。这么晚了,阿西玛洪会上哪去?他急忙到院子里找了一遍,可是谁也没有看见阿西玛洪。糟了,他肯定是乘管理员不注意跑出去了,天这么冷,一个痴呆老人,要是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茹先·艾力不敢想下去了,立刻叫上司机艾买江(这时院里已经配备了一辆面包车)一块去寻找阿西玛洪。喀什市虽然不是大城市,却也有方圆几十公里,40多万人口,街巷纵横,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但茹先·艾力找人心切,他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寻觅,一个街道一个街道搜索,巷子窄的车进不去,就下车走路进去找,深夜的寒风吹得人直打哆嗦,尤其是他那条病腿,更是针扎一样痛。但茹先·艾力心里的痛远远超过腿痛,他一边找一边自责,怎么就没照管好阿西玛洪泥?街上车来车往,他不知道躲,被撞了怎么办?夜里这么冷,他冻坏了怎么办?他一瘸一拐地穿行在街巷里,穿行在喀什的冬夜里,直到第二天清晨,终于在艾提尕清真寺前面的巴扎里找到了阿西玛洪。阿西玛洪冻得缩成一团,正茫然四顾呢。见到茹先·艾力,他啊啊地叫着扑了过来。茹先·艾力一把抱住阿西玛洪,就象抱住一个多年不见的兄弟一样:“快,快上车暖和一会!”他用手暖着阿西玛洪的手,把他牵上了车。 茹先·艾力不仅关心收养人员的冷暖,更关心他们的内心世界。孤残人员也是完整意义上的人啊,应该享受亲情和爱情。福利院有好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孤残孩子, 比如芳芳的姐姐,孤寡老人帕夏汗第一个抚养的弃婴阿扎提古丽,虽然眼睛先天半失明,但到了花季年龄,一样悄悄爱上了同院英俊的聋哑小伙卡斯木。 但社会福利院一直没有允许收养人员结婚的先例,茹先·艾力询问过有关领导,也回答说福利院的孤残人员不能结婚。 茹先·艾力几个晚上睡不好觉,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他决心要打破孤残人员不能结婚的旧规矩,让福利院充满爱的气息。 正巧这时一位民政厅领导来福利院检查工作,茹先·艾力和阿扎提古丽们便向这位领导提出了孤残人员结婚的请求,并说:“法律都没有规定福利院孤残人员不能结婚,希望民政厅领导能够理解和支持孤残人员。” 看着茹先·艾力和阿扎提古丽等孤残人员充满渴望的眼睛,民政厅领导默默地点了头,在喀什地区福利院开了院民能够结婚的先河。 阿扎提古丽和卡斯木结婚后,福利院还专门给了他们一间单独的房子。房子虽不大,却温馨甜蜜,屋外就是一大片果园和菜地,春天有杏花扑面,夏天有绿叶婆娑。 如今,福利院已有数对院民结成了夫妇,他们互相支撑,互相呵护,让福利院充满了亲情的色彩,爱情的芬芳。 一切为了这个“家” 1971年,年仅23岁的茹先·艾力从师范学院毕业,分配到了地区福利院。从那时起,他就把他的一切交给了这个“家”。 和所有念念不忘“汉日天种”传说的塔吉克人一样,茹先·艾力充满了一腔爱国情怀,他感激中国共产党,让他这个祖辈生存在塔什库尔干大同乡深山里的放羊娃,有机会读书识字,走出大山。 茹先·艾力说:“是党培养了我,我家里很贫穷,父母都是普通牧民,我上学国家不但不收钱,还每月补贴伙食费,所以我一直把党对我的恩情看成盐一样珍贵,要知道我们塔吉克人把盐看得像生命一样重要,我要一辈子对党忠诚,为党工作,党把我放在了福利院,我想就是要我把党的关怀、党的温暖都给予孤残人员们,让他们在党的光辉下活得幸福。” 为了这个目标,茹先·艾力把一生都交付了出去。 记得刚到福利院时,院领导让他去管30多公里外的院办农场。农场大约有800亩,那儿的收入是福利院的一个重要经济来源。茹先·艾力就每天步行到农场去干活,就连冬天也一样,早上五六点钟就开始踏着没膝的积雪往农场走。“那些年喀什的雪特别大,走得我特辛苦。”茹先·艾力一回忆起当年就微笑地说。即使是走路,茹先·艾力也不闲着,背一个筐子,边走边捡羊粪、牛粪,带到地里去做肥料。 他在农场呆了8年,从没有过怨言,只想着多干一点,多为福利院做些贡献。 因为忙,他甚至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山里的塔吉克人一般20岁左右就结婚了,可茹先·艾力直到30多岁还是光杆一条。是塔吉克姑娘看不上他吗?不是,是因为他离自己的故里太远了,一年也难得回去一次,月亮一样的姑娘们连他的面都见不上。 茹先·艾力自己不着急,可家里的父母着急了,福利院的领导、同事着急了,每年给他放20天假,催他回去相亲。 那时候路不好走,每次回去至少要5天时间。往往只住了一个星期,他就又放不下福利院的事,急匆匆往回赶,前后介绍的两三个姑娘都为这吹了。 幸好他遇上了比革·来西卡尔。比革·来西卡尔是邻居家的女儿,心里早就装下了有志气、有出息的茹先·艾力,父母一介绍就立即同意了。尽管茹先·艾力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但姑娘的心比山上的石头还坚实呢,用大同乡的杏仁为心上人串了一串项链,表示思念的心;又在手帕里包了一根烧焦的火柴和一颗杏仁,表示思念之火烧焦了我的心;还在包里装了盐和石头,表示你就象盐一样,我离不开你,我对你的心象石头一样坚定。经过几年的坎坷,这对有情人才终于走到一起。结婚时,茹先·艾力已经35岁了。 1992年,茹先·艾力担任了地区福利院院长。当上“家长”的第一天,他就下定决心,要改变福利院的环境,让院民们生活在一个美丽、舒适的“家”里。 福利院很破旧了。成立于1949年10月的福利院,很多都是30年代建的土坯房,低矮、阴暗,四壁透风,到处漏雨,而且平均18个收养人员住一间房子,卫生条件可想而知。 还记得一次下雨,他跑进一间宿舍一看,地下已经积满了脏水,收养人员的被褥都被雨漏湿了,几个孤残老人缩在床铺的一角躲雨,情景凄惨得让他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1985年冬天,因为房子破旧关不住风,几个聋哑人冻得半夜起来烧炉子,结果忘了盖炉盖,致使3个人中煤气身亡。 “如果不能改变福利院的环境,就是我这个家长的失职!”茹先·艾力对院民们说。但是喀什是一个贫困地区,想要改变福利院的硬件建设谈何容易。茹先·艾力提出的福利院硬件建设发展总体规划尽管得到了上级部门的肯定,但地区财政十分紧张,怎样才能支持他呢?茹先·艾力不气馁,一级一级请示汇报,一次一次找自治区、地区相关部门说明福利院建设的重要性、紧迫性。“我们不能再让悲剧重演啊!”他含着眼泪讲述福利院残破的现状。在他近一年的奔波和努力争取下,终于得到自治区,地区有关部门的支持,先后筹措资金282万元,于1994年建成了占地面积1680平方米的收养人员宿舍楼,2000年又建成了1108平方米的集医务、康复为一体的综合楼。 从又破又矮、阴暗潮湿的土屋里搬出来的那天,院民们兴奋极了,特别是从五六十年代就开始入住的孤残老人,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住这么宽敞、亮堂的房子。从生下来就没住过楼房的买托合提老人高兴地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视察”,最后在自己的两人宿舍里坐下来,用手摸着大大的、透明的玻璃窗说:“真亮呀、就像什么也没装,直接让太阳进来了一样。” 房子盖好了,茹先·艾力又在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把福利院变成了一个大花园。 有了舒适的居住环境,茹先·艾力又开始想着改善收养人员的生活条件。福利院资金有限,怎么样才能让收养人员吃得既营养又经济实惠呢? 茹先·艾力看上了院里的一大片荒地,这块地以前只胡乱种过一些陆地菜和粮食,产量低,也没人管理。如果把这些地开辟成温室和大棚,种上瓜果蔬菜,不是就可以改善收养人员的伙食了吗? 说干就干,茹先·艾力立即着手找来塑料薄膜,买来钢筋、搬来木料,盖起了1500平方米的温室大棚。3个月以后,收养人员和全院职工们都吃上了不施化肥、不打农药、自家种的绿色蔬菜。 第一次分菜的时候,管理员要给院长多分一点,茹先·艾力二话没说,把多分的一棵莲花白拿回了菜堆,并且按市场价掏了菜钱。管理员说什么也不收,说:“院长,要不是你,我们哪有这片温室大棚,哪有这么新鲜的菜,你怎么可以掏钱呢?我不能收,全院职工也不会同意我收。” 与社会福利院的职工同劳动茹先·艾力却坚持把钱塞到了管理员手里:“咱们公事公办,福利院又不是我个人开的,你别让我犯错误占公家的便宜啊!” 这片温室大棚建好以后,茹先·艾力又对院办农场进行了改造,把原来只种粮食,亩收入仅有165元的低产田,一半种上了果树,其他的通过改造种上了蔬菜等经济作物,亩产收入一跃达到了156元。每年亩产蔬菜25吨,水果27吨,让院里的收养人员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瓜菜,减少了日常支出,饭菜品种却达到了54种。 去年深秋的一个傍晚,茹先·艾力正在家里吃饭,忽然天色转暗,狂风大作,大雨紧接着倾盆而下。茹先·艾力急忙放下手中的正吃的一块馕,伞都没打就冲出门去,妻子拿起伞跟在后面喊:“茹先·艾力又不要命了吗?快把伞打上!你有风湿病,不能淋啊!” 可茹先·艾力已经听不到妻子的喊声了,他拖着病腿居然飞快地奔到了地里,把大棚膜压好,把棉被放下来,以减小蔬菜损失。等他干完湿淋淋的回到家时,天已黑透,妻子气得抹着眼泪说:“茹先·艾力,你不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该为孩子们想吧,难道那些菜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比一家人的幸福还重要?” 1998年夏季,喀什暴发了历史罕见的洪灾,洪水象脱僵的野马,冲破堤岸,冲毁大桥,直奔两岸。福利院办农场正好在下游洪灾区,眼看洪水灌进农田,几百亩菜苗、树苗被淹,茹先·艾力心急如焚,他带着职工赶到现场,只见更大的洪峰正奔涌而来,一旦大渠决口堵不住,八百亩农作物就会全部毁于一旦。茹先·艾力想都没想,第一个跳进了齐腰深的洪水里,用树枝、麻袋堵决口,但洪水太大,扔下去的麻袋立刻就被冲走了,茹先·艾力就喊道:“党团员都下来,手拉手建一堵人墙,先挡住洪峰再说!”在他的带动下,几十人跳进水里,用身体挡住了洪水,让救灾人员顺利放下树枝,麻袋等防洪物资,保住了农场。而他自己却因此犯病,腿肿涨得不能行走,妻子请求他到医院去治疗,茹先·艾力把脖子一梗:花那个钱干什么!买点药回来自己打液体就可以了!院里的医务人员于心不忍,多次催促他去住院治疗,可都被茹先·艾力拒绝了。给院里节约每一分钱,就是他的习惯,对自己总是象个抠门的“主妇”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家嘛!” 茹先·艾力在福利院工作35年,当领导22年,当院长13年,可他却如终清贫度日,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台电视机。两个孩子考上内地新疆班后,家里更是拮据,所以在农民工都有手机的今天,他却一直买不起一款哪怕最便宜的手机。他让福利院变成了花园,让收养人员过上了小康生活,自己生活却还很艰苦,他不是没有发财的机会,但是他不想发财,他觉得安贫乐道就是他的本质,是他一生最值得固守的品格,他说这是塔吉克人的特性。 福利院这么多年搞基础建设,投入的资金达数百万元。作为一把手,茹先·艾力是很有机会捞一把的。连媒体都公布:中国建筑行业的每个环节都有贿赂的影子,几乎所有的包工头都习惯了拿金钱做敲门砖,砸开承包工程的大门。所以有人说:楼房起来一片,干部倒下一片,福利院的工程建设也不例外,可是茹先·艾力比塔什库尔干的石头还硬呢,包工头们拿什么都砸不开。 茹先·艾力不但对自己“抠”,对工程更“抠”,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第一次盖宿舍楼时,他除了坚持公开招标制度以建行预算为准以外,还不分节假日,四处去打听材料价格,找内行了解工程质量标准,到市场上深入调查建材行情,让包工头无缝可钻,对不符合工程质量要求的,他寸步不让,结果整个工程比预算的还节约了53万元。拿钱也砸不开这么倔强的院长,茹先·艾力让包工头伤透了脑筋,说:“你那么较真干吗,又不是花你家的钱,彼此给个方便,不是都有好处吗?”茹先·艾力说:“花自家的钱我可能不会这么认真,正因为我花的是国家的钱,才更要谨慎认真” 。 2004年“三无对象”暖气管道建设,预算部门的预算为113元/米,茹先·艾力却三次要求重新预算,几经努力,争取到自己选购材料,本单位锅炉工施工,把预算压到了41元/米,修了126米管道,节约了9000多块钱。 几年来,茹先·艾力从各工程中“抠”下来的钱就达近20万元,他把每分钱都用到了刀刃上,院民们不但有了医务室、康复室、娱乐室,还装上了自来水、太阳能热水器、电热水器,告别了几十年喝涝坝水的历史。 从2000年开始,茹先·艾力又创造性地提出把封闭办院方式转变为开放式办院,由单一供养型办院转变为供养康复型办院,几年来,已有42名慕名而来的自费人员,不但缓解了自费收养人员人家庭负担,也增加了办院收入,平均每年可收取42048元。通过康复治疗,有13名不能自理的孤残人员转变为半自理或安全自理状态,既让收养人员心情愉快,又减轻了护理压力。 正是茹先·艾力不懈的努力,使喀什地区社会福利院成为了自治区一级福利院,荣获了自治区民政系统先进集体,2004年被评为全国民政系统行风工作先进集体等称号,先后42次受到国家民政部、自治区民政厅、地区等的表彰和奖励。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铁木尔·达瓦买提和国家民政部部长多吉才让先后来到福利院视察工作,对茹先·艾力所做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喀什地区社会福利院给这个贫困地区的孤残人员创造了一片蓝天。 茹先·艾力说:“我是党员,我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党对人民的关怀和热爱”。是的,茹先·艾力这个“太阳之子”的光芒正是党的光芒,他照亮了无依无靠的孤寡残疾人的心灵,让世界充满爱,让人间充满温情。 这里的天空没有阴霾,因为乌云永远遮不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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